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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万圣节前夜(上)

这一年万圣节前夜的天气格外地阴冷,之前的两个月也一直冷雨凄凄。高锥客山谷的沃土已经冻硬成壳,漂移到小路和角落里的枯叶感受着到处呼啸的寒潮。怒吼的狂风似乎把打扮成各种万圣节鬼怪的麻瓜们当成了猎物,愈发施展它的淫威将套着小麻袋头哄骗糖果的孩子们吹得东倒西歪。山谷里巫师的村庄,弥漫着一派忧伤和忧郁的气氛,装饰着南瓜灯的人家并不多。

阿尔伯特已经离开山谷的山毛榉树屋去国外与他的妻儿们汇合了,树屋的钥匙就藏在门口的地毯下面。白尾鸢没有见到阿尔伯特最后一面,他悄无声息上了阴森森的二楼。透过窗户,他可以看到阿尔伯特的菜地、红薯地和家禽饲养场一片静谧。他的目光顺着撒满落叶的小径往南望去,隆巴顿夫妇闲置已久的房子威勒库拉庄在今晚亮起了明亮的灯光,门口的栅栏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南瓜灯和小彩灯。窗口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成年人的影子,女人似乎还抱着个孩子在不断地摇晃着。

白尾鸢凝视着女儿女婿的房子,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就在万圣节来临之前,他就已经把那只原本隐藏在神秘事务司大脑厅里黏糊糊的怪物‘奥瑞利乌斯’稳妥地藏进了威勒库拉庄。与此同时,妮薇从日本邮寄来的三只训练有素的木偶傀儡也在钓鱼线的帮助下乔迁新居,它们模仿着隆巴顿夫妇平时的风格在威勒库拉庄过起了居家生活。

这些傀儡的做工十分精湛,它们和隆巴顿夫妇的模样别无二致,操控它们的钓鱼线也是透明的。如果没有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绝不会有人发现这根本就是被黑魔法唤醒的阴沉木偶。它们是橘左近大师最完美的傀儡设计,光草图就画了整整三大册。历史上有很多尝试操纵阴尸的黑巫师都是先用傀儡娃娃做魔法实验,由此还诞生了一群擅长做木偶表演的腹语大师。

白尾鸢虽然早年尝试学习过腹语,但是自从那年在纽蒙迦德断掉舌头后,他永远失去了这桩神奇又略显诡异的本领。不过今晚布置在庄园里的陷阱并不需要这些傀儡出声,只要让伏地魔看见它们,并吸引他跨进房子……

之后一切就都完蛋了!

那一滩如同沸腾泡沫般令人作呕的生物将地板腐蚀出深深的凹坑,如同一片倒扣在地的黑压压的天空,打算吞噬掉一切敢于踏进来的生物。‘奥瑞利乌斯’特有的焦糊味被大量空气清新魔咒所掩盖,七只从阿兹卡班偷渡出来的摄魂怪盘旋在庄园的天花板上,一团银色的守护神控制着它们。摄魂怪是白尾鸢的连襟提贝卢斯·奥格登利用职务之便弄来的,这些以人类灵魂为佳肴的可憎生物盘踞在此就是为了防止踏入陷阱的伏地魔破碎的灵魂逃出屋子。

威勒库拉庄可以说是布下了万无一失的天罗地网,被白尾鸢的黑魔法唤醒的傀儡会把伏地魔引诱进屋,硫基怪物会像王水一样把入侵者烧得连影子都留不下,摄魂怪会堵截一切尝试逃离的死魂灵,这一切安排都是天衣无缝的。

半小时前,安装在树屋里的麻瓜电话响了起来。白尾鸢刚拿起电话,对方就挂断了。他明白,这是商量好的信号:伏地魔已经前往高锥客山谷。

所有人的努力,等待的就是这最后一刻。

挂着蜡烛的吊灯颤抖起来,烛火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了。白尾鸢抬头看了一眼,树屋的天花板已经陷入漆黑。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自己小的时候还住在麻瓜父亲房子里突然遭遇空袭的场景,那时刺耳的防空警报响彻街道,到处都是急匆匆往防空洞和地下室奔逃的平民。瓦格纳①的音乐唱片还在留声机里轰鸣,地穴里的灯光明明灭灭,石子和土渣掉了下来如同发生了微型地震。

白尾鸢飞快地拿起望远镜望向高锥客山谷的村口,刚才令人毛骨悚然的震动并非回忆里的幻觉,它是如此逼真地发生在脚下之地。果然,一个又瘦又高、披着黑色兜帽的瘦高影子顺着小径步履平稳地一路向北,往亮着灯的隆巴顿夫妇的房子走了过来。白尾鸢调近了望远镜的焦距,于是他看清了兜帽下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这副样子与其说是造化之作,还不如说是撒旦的如椽巨笔胡涂乱抹出来的怪胎。

汤姆·里德尔同时朝这条小路的最北边望了一眼,波特夫妇的柠檬草庄园一片破败和萧索,房顶的枯草随风摇曳,似乎在诉说着难言的苍凉与寂寞。数点寒鸦呱呱地叫着,使得那处漆黑的房子更显得诡谲阴森。

里德尔的微笑让他的嘴巴近乎咧到了耳根。波特夫妇毕竟是聪明人,他们的变形魔法将隐藏地幻化成一处无人居住的废弃宅邸。只可惜他们错信了不该相信的朋友,这处看似无懈可击的堡垒已经从内部分崩离析了……

波特夫妇已经铁定要被吞下去了,所以也不急在这一时。长久没有音信的隆巴顿夫妇偏偏今日回来了,不顺便拜访一下他们的孩子实在是不礼貌啊……

紫杉木魔杖悄无声息地滑出袖口,里德尔像蛇滑行一般顺着小路往威勒库拉庄的门口漂移。但是距离门口只剩下最后几英尺的时候,他突然站住了!

隆巴顿夫妇抱着婴儿纳威的影子就倒映在窗帘上,里德尔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口看。离得这样近的距离,这栋宅子里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既没有男人低沉的说话声,也没有女人温和的呢喃声,更没有婴儿该有的哭闹或嘎嘎笑声。院子里摆满了万圣节的装饰,屋里却没有庆祝的丝毫音乐或者聊天的声音。

里德尔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影子已经投在了刷着白漆的门上。他竖耳倾听,只有扫过门窗缝隙的风的絮语,以及似曾相识的、某种木结构机械转动所发出的轻微咯吱声。里德尔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将他的紫杉木魔杖幻化成一只喇叭形状的听筒靠近锁孔的位置。

一阵咕噜噜的气泡声被放大了……

突然,里德尔接连后退了好几步。他站在院子里挺立了足足有两分钟,然后就毫无征兆地转身离去,往波特夫妇的宅邸走去。

一直端着望远镜观察动静的白尾鸢猛地抬起头来,伏地魔没有走入威勒库拉庄的房子里,他竟然放过了猎物离开了!这种令人困惑的情形让白尾鸢大惑不解,他看着目标离波特夫妇的柠檬草庄园越来越近,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多年的习惯让他本能地扑向电话,拨打了那个早就约定好的号码。一连串摩斯密码飞快地传播了出去,它表达的信息完全可以看出白尾鸢此刻的心情是多么地焦虑和慌乱。

伏地魔没有进入指定区域,他正在前往波特夫妇的宅邸!主子,现在该怎么办?

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电话筒的另一端正紧贴着聆听者的耳朵。他没有挂断电话,只是把听筒放在桌上,然后不紧不慢地又拿起一只熄灯器的复制品,将白尾鸢发来的信息用摩斯密码一字不差地敲了出去。

大洋彼岸的纽蒙迦德713号牢房,时钟正滴滴答答地走着。桌旁的提贝卢斯、盖勒特和福克斯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不曾挪动过地方,唯一的变化就是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满地近乎要溢出来。房间里满是香烟的雾气,盖勒特似乎睡着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往旁边倾斜,脑袋上的福克斯纹丝不动。除了时钟的嘀嗒,只剩下拿熄灯器当枕头的安东尼奥的呼噜声。

突然一阵猛烈的铃声从熄灯器里传来,这在寂静的纽蒙迦德简直像炸雷一般将这几个近乎昏昏欲睡的人惊得全都跳了起来。安东尼奥飞快逃到赫然直起身的提贝卢斯手边寻求保护,福克斯扑闪着翅膀,因为他差点被盖勒特从头上甩下去。

那个金发男子一把将熄灯器拿到耳边,摩斯密码的敲击声准确无误地钻进他的耳朵。等听完消息,盖勒特一时间表情复杂,然后他发现周围所有能喘气的生物都在死死盯着他。

“他死了么?”提贝卢斯压低声音说,那谨慎的小声仿佛担心伏地魔会听见似的。

“约翰尼斯说伏地魔没有进入布好的陷阱,现在他正在前往波特夫妇的宅邸。”盖勒特速度很快地说,他的眼里全是阴郁的神采,大伙儿一时间面面相觑。

“波特夫妇有保密人,伏地魔怎么可能找到他们的藏身处?”提贝卢斯惊恐地说,他望向内弟的目光简直像落水者在求救。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盖勒特迅速回答,他看上去有点六神无主。时间逼人,大家简直能听见波特夫妇的生命流沙在飞快流逝。这是他们干掉汤姆·里德尔最好的机会,千载难逢,恐怕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机会。现在放弃太可惜了,他们为此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做了那么多部署和周密的计划。他妈的,怎么会出现这种岔子!

这几人陷入焦灼的同一时刻,熄灯器另一头的人正在竖耳倾听指示。

而远在高锥客山谷的白尾鸢眼睁睁看着伏地魔悄无声息打开了笼罩在柠檬草庄园外的防护魔咒,他的心脏疯狂地跳着。波特夫妇藏身的小屋里透出了温馨的灯光,栅栏门已经被魔咒打开,白尾鸢手中的电话筒却一点回音都没有。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心情是怎样地焦灼不安啊,大家都在等待着格林德沃最后的指令。

放弃傀儡行动,马上执行撤离计划,保全你自己!

这是盖勒特通过熄灯器发出的最后一道指令,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提出反对意见。而且这个时候一个新的问题冒了出来,波特夫妇命在旦夕,他们是否要立即通知还在霍格沃茨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呢?

熄灯器另一端的接听者在听到最后一组摩斯密码后,似乎陷入了沉寂。过了足足五秒钟后,握着熄灯器复制品的那只手放了下来,另一只手拿起了电话听筒。

白尾鸢竖着耳朵仔细谛听,但是从话筒那边传来的摩斯密码讯息却让他大吃一惊。

马上指挥傀儡木偶带着‘奥瑞利乌斯’围堵波特夫妇的房子!必要的话,把波特一家和伏地魔一起做掉,绝不能让目标离开高锥客山谷!

这则信息到达的时候,白尾鸢正透过望远镜看见里德尔用魔咒打开了波特宅邸的房门!就在他犹豫的当口儿,那个黑影儿已经潜入屋内了!

“主子不可能下这种命令,你他妈到底是谁?”白尾鸢情急之下也把敲密码的谨慎抛之九霄云外,他直接对着话筒吼了起来。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诡异的沉默,以及波特宅邸窗口闪过的第一道刺目的绿光。漆黑的天空先是一片亮绿,继而转为墨蓝。

“……雷古勒斯!”白尾鸢似乎明白了什么,顷刻间冷汗就顺着他的脊梁骨流了下去。“我们不能这么做……现在阻止一场屠杀恐怕还来得及,伏地魔刚刚进入波特的房子!”

但是话筒那边的声音却十分冰冷。

“那现在正好,你现在的状况只身去波特的宅邸必死无疑,别做无谓的牺牲。让傀儡木偶带着‘奥瑞利乌斯‘去瓮中捉鳖,把所有人烧熔在房子里,我们大功告成!快去!这是格林德沃的意思!”

话音刚落,第二道绿光就从房子内部射出照亮了夜空,然后那可怖的光芒形成汹涌的绿色云涛在空中翻滚,连通往柠檬草庄园的阴暗小径都被照得宛如白昼。就在这一瞬间,白尾鸢看到了刚才因为黑暗没有注意到的情形。

“雷古勒斯……”白尾鸢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颤抖了,“我看见你的儿子正在往波特夫妇的房子那里跑……我该怎么办?天呐,真的是他!我该怎么办呢?”

一片沉默,这是白尾鸢有生以来听到的最恐怖的死寂,紧接着就是令人魂飞魄丧般的怒吼,好像什么生物突然被开水烫了似的。

“……那就把碍事的一起干掉!我不许汤姆·里德尔今晚活着离开高锥客山谷!明白么?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现在就要他死!!”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爆炸声直冲耳膜,甚至比火炮的声音还要响。只见波特夫妇的房子屋顶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耀目冲天的绿色火焰撕裂了夜空。宅子顶层房间的右侧完全被炸毁,一半的建材化为废墟。白尾鸢猛地猫下腰,因为炸碎的木板残片已经飞到他这里来了,整个树屋都被震得摇摇欲坠,窗户玻璃格啷啷地猛烈晃荡,随后乒乒乓乓碎了一地,仿佛刚刚遭遇了地震。

透过这片震颤神经的轰鸣,白尾鸢朝硝烟弥漫的废墟望过去,他没看到任何活人的影子,只有一只小猫在瓦砾中狼狈逃窜。看样子波特一家是在劫难逃,伏地魔不知所踪。烟雾太大,白兀鹫的儿子也生死不明。由于麻瓜的警笛声已经响起,白尾鸢知道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巫师来到现场,而自己一直是被通缉的黑巫师,万不能久留。

白尾鸢飞快地赶回女儿女婿的房子里,发现假扮成隆巴顿一家的傀儡木偶已经被刚才的魔法震动轰倒在地,它们四肢凌乱摔成横七竖八的一堆,木偶下巴特有的裂口非常明显地暴露出来。天花板上盘旋的摄魂怪们全都跑光了。白尾鸢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他决定立即赶回隆巴顿夫妇真正的藏身之地。

那硫基怪物‘奥瑞利乌斯’是唯一对刚才的大爆炸无动于衷的生物,白尾鸢匆匆把它收回特制的魔瓶,又简单地将木偶残骸装在白兀鹫借给他的那只有无痕伸展咒的驴皮袋子里。他没有再去碰那悬垂着的电话筒,毕竟没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对方。

在四面八方的巫师和麻瓜涌来之前,白尾鸢飞快地幻影移形。高锥客山谷的这一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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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作者注:瓦格纳为著名德国作曲家,他的作品因受到希特勒的青睐风靡二战时期的纳粹德国,成为纳粹种族主义的文化代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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